认罪认罚从宽作为一项重要刑事诉讼原则，在我国刑事诉讼法中得以正式确认。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是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重要制度安排，自愿性与真实性是其适用的重要条件与关键环节，完善两项核心要素的保障机制，既是程序正义的内在要求，也是实体正义的重要支撑。受立法条文原则性、抽象性的影响，加之个案案情复杂多元、执法司法理念认知差异等因素，当前认罪认罚案件的自愿性与真实性保障仍存在一些实践短板，亟须深化理论研究、细化完善举措，推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规范适用、行稳致远。

　　自愿性和真实性的内涵界定和实践检视

　　认罪认罚的自愿性，是指被追诉人在不受强迫、引诱、欺骗等非法干预的前提下，在全面知悉案件事实、法律定性、在案证据及诉讼权利的基础上，自主作出认罪认罚的意思表示。主要包括三个方面：一是认知的明知性。被追诉人清晰知晓自身行为涉嫌的罪名、法定刑罚、认罪认罚的从宽幅度，以及拒不认罪认罚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，具备作出选择的认知基础。二是意志的自主性。被追诉人在排除刑讯逼供、威胁恐吓、利益引诱等外力干预下，完全基于自身意愿作出选择。三是选择的自由性。被追诉人依法享有自主选择权，自愿认罪认罚的，应是自由作出的选择。

　　司法实践中，存在一些影响认罪认罚自愿性的因素。比如，有的办案人员执法司法理念有偏差。受传统思维惯性影响，少数办案人员将被追诉人拒不认罪或不认罚视为其拒不悔罪、主观恶性较大的一种表现，甚至将其作为从重处罚的裁量事由，不利于保障被追诉人的自愿选择权。又如，量刑建议尺度不统一。当前对于部分新型犯罪案件、疑难复杂案件以及非典型轻罪案件，缺乏细化的基准刑界定、从宽比例裁量标准，导致司法裁量尺度不统一，一定程度上影响认罪认罚的自愿性。再如，值班律师法律帮助效能有待提升。值班律师主要承担程序辅助、法律帮助职能，会见权、阅卷权等核心权利可能行使不充分。同时，有的值班律师往往只依托书面材料、短暂当面问询了解案情，无法全面核查案件事实、证据链条，难以对案件事实认定、量刑建议提出实质性法律意见。

　　认罪认罚的真实性，是指被追诉人作出的认罪认罚意思表示客观真实，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，涵盖犯罪动机、时间、地点、参与人员、行为过程、危害结果等关键要素。具体分为认罪内容真实与认罚意愿真实两个层面：一方面，认罪内容具有真实性。被追诉人供述的犯罪事实必须贴合案件客观真相，不存在虚构事实、隐瞒情节、规避罪责等情形，尤其不得篡改、隐瞒影响定罪量刑的核心事实与关键情节。另一方面，认罚意愿具有真实性。被追诉人须真诚认可检察机关的量刑意见，并非仅形式化签署《认罪认罚具结书》，需结合案件类型、涉案情节综合分析研判。

　　在认罪认罚案件中，影响认罪认罚真实性的因素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：一方面，技术性认罪认罚风险隐患。司法实践中，部分处于羁押状态的被追诉人为规避羁押强制措施，争取取保候审或更大量刑从宽空间，违背真实意愿作出技术性认罪，以获得量刑优惠，在后续审判阶段再反悔、否认罪行，浪费司法资源。另一方面，“顶包认罪”审查难度大。受亲情、友情、利益诱惑或外部不当干预等因素影响，部分常见轻罪案件仍存在“顶包认罪”等乱象，有些案件缺乏现场监控录像、证人等关键证据，容易出现“顶包认罪”现象，审查难度大，一旦不能及时发现，极易影响司法公信力。

　　认罪认罚自愿性与真实性保障的完善路径

　　针对当前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运行中自愿性、真实性保障存在的不足，需从释法说理、量刑规范、律师赋能、配套机制等维度予以完善，全方位保障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规范、公正、有序运行。

　　一是优化权利告知方式。除了送达《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告知书》之外，还需结合被追诉人的文化水平、认知能力等开展释法说理，通过口头通俗解读、以案释法、现场答疑等方式，清晰阐释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法律性质、诉讼权利、量刑从宽规则以及拒不认罪认罚的法律后果，从源头上保障认罪认罚的自愿性基础。

　　二是推进量刑建议确定化。强化顶层设计，最高司法机关完善量刑指导意见，扩容量刑指导意见覆盖罪名范围，构建全覆盖、精细化的量刑指导体系。检察机关提出量刑建议时，不仅需确定主刑刑期，还需明确罚金数额、缓刑考验期等附加刑，杜绝量刑模糊化、随意化。同时，全面落实量刑说理制度，主动向被追诉人释明量刑考量依据、从宽情节适用理由，消除认知偏差。

　　三是优化值班律师履职模式。推动值班律师在审查起诉初期依法介入案件，充分保障其会见、阅卷的权利，使其能够全面掌握案件事实、证据链条与争议焦点。

　　四是健全配套保障机制。首先，健全典型案例发布机制，为司法实践提供直观、统一的办案参考，规范司法裁量行为。其次，严格执行类案检索制度，要求办案人员在提出量刑建议前检索同类生效案例，统一裁判尺度，助推破解“同案不同罚”难题，提升量刑建议。再次，强化数字赋能，依托数字检察建设，运用大数据、人工智能等科技手段，优化智能量刑辅助系统，以科技赋能助力提升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运行质效。